原标题:中国入殓师,花10小时修复掉进碎石机的遗体,收21岁女大学生为徒

  10年前,央视《面对面》曾采访过两代入殓师,一个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,另一个则是90后女孩。

  但在之后的1分16秒,吴斌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踩住刹车打开双闪,拯救了全车人的生命。

  而葬礼的举办地杭州市殡仪馆,也派出了国内顶尖的入殓师许康飞,来为英雄吴斌做最后的仪容整理。

  为了表示对吴斌的尊重,在化妆之前,许康飞特意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。为了遮盖吴斌脸上的青紫,他特意为吴斌打了两次粉底。

  甚至面部一些细微的纹理他也为其做了修饰,最后为吴斌遗体穿上一身笔挺的新西装,并配了一条紫红色的领带。

  许康飞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给这位英雄最后的尊严,让吴斌能够干干净净,体体面面地上路。

  彼时52岁的许康飞,已经是国内顶尖的入殓师,也是国家一级防腐整容化妆师。

  他曾飞赴海地,为在海地地震中遇难的八位维和英雄做遗体防腐整容。也曾飞赴青海玉树,为玉树地震中牺牲的英雄黄福荣做遗体整容。

  在地震中牺牲的英雄,遗体大都因为灾难原因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。要让他们体面地离开,就需要许康飞这样的技艺高超的入殓师。

  许康飞坦言,只要有一张照片,自己就可以将被火烧焦尸体、没有头颅的尸体或头部粉碎的尸体迅速恢复容貌。

  1998年,他更是花了10个小时,将一个在水泥厂工作,不幸掉进碎石机的人恢复容貌。

  现在谈及入殓师,许康飞已经是一脸的淡定,但说起自己刚入职的经历,他依旧有些许犯难。

  许康飞曾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,1985年退伍后,由于没有更好的转业分配岗位,许康飞才被分配到杭州市殡仪馆,成了一名入殓师。

  其实这27年,也是一种“巧合”,因为在从事这个职业的途中,许康飞直言自己曾经好多次想过要转业。

  可是每次转业都无疾而终,既没有特殊的本事,又没有好的单位,于是误打误撞成了行业顶尖。

  25岁刚刚进入殡仪馆工作的时候,许康飞面临的问题,要比他现在所说的严肃很多。

  许康飞坦言,自己当过兵打过仗,在战场上见过死人,见过伤员,什么都经历过了,自然就不怕了。

  可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相对来说还很保守,从事这份“与死人打交道”的职业,许康飞无法说服自己。

  一来是自己老家和社会中,对殡仪馆,对丧葬业从业者,都有种忌讳的情绪在里面,认为从事这样的职业就是晦气。

  许康飞的妻子很爱他,当时也不太在意入殓师这个职业,甚至妻子的家里人都不太反对。

  许康飞妻子曾在一家工厂从事技术工作,还是团支部书记,由于这个职位比较重要,两人的婚事遭到了厂长的极力反对。

  为了阻止两人的婚事,厂长下了最后通牒,如果跟着许康飞走,就将许康飞妻子开除出厂。

  每天跟死人打交道,不怕那都是假话。许康飞坦言,自己刚工作的时候还是害怕的。

  尤其晚上值班的时候,黑漆漆的殡仪馆只有自己一个人,如果心里多少有点其他想法,或者外部环境有些异动,就会头皮发麻脊背发毛。

  工作熟练后,许康飞害怕的东西也就慢慢改变了。最让他焦虑的,是发生重大事故后的遗体处理。

  有的遗体会因鼻腔癌而面部塌陷,有的会因事故而难以恢复,尤其像火灾、交通事故中的大多数遗体,连容貌都无法辨认。

  一方面,处理这样的遗体本身就很有难度。另一方面,作为入殓师,许康飞还常常面临死者家属的不理解、为难甚至刁难。

  面对这样的家属,许康飞称自己会尽量努力做到最好,但生气委屈这些负面情绪,都是留给自己独自消化。

  谈到整个行业,许康飞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行业后继无人。不过一个学生的出现给了他希望。

  我们都能很轻松地反问一句:“这个年纪,干点什么不好,非要和死人打交道?”

  季烁红身边的人,几乎也都是这样认为的。她当时就读于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殡仪系。

  十年前,90后还会被打上“个性”“叛逆”的标签,从事入殓师这个职业,似乎就是一种个性的体现。

  季烁红坦言,当时选择这个职业的同学,胆子都很大,但在实习的过程中,他们碰到的问题更加具体,也更让人感受到人间冷暖。

  2008年,季烁红家里发生巨变。奶奶因病去世,表哥死于车祸,用季烁红的话说,他们两人走得都不漂亮,“面部狰狞,可能是对这个世界有无限的留恋”。

  更让季烁红内心不安的是,表哥因车祸死亡的时候遗体被毁坏,头部已经爆开,因为没有专业的殡仪馆做仪容整理,就被草草包起来火化了。

  这让原本想从医的季烁红,想到了从事入殓师这个职业,她希望每一个逝者,都可以安安静静漂漂亮亮地离开。

  当她得知有这个专业的时候,就想填报相关的志愿。没想到填志愿这个环节,就被父母阻拦了。

  “别人孩子读书出来都是当老师当官的,你学出来搞这样的脏东西,以后怎么嫁得出去?”

  拗不过父母,季烁红将志愿改成了会计,可在提交系统的前一天,她又偷偷换成了殡仪技术与管理。

  这些流言传说,一直折磨着季烁红的神经,她曾一度想要回家复读,可整个系没一个人转专业,性格要强的季烁红也决定留下来。

  为了锻炼自己的胆子,季烁红开始专门在凌晨的时候看鬼片,像《午夜凶铃》这些电影,都是她的练胆教材。

  有时候她会被吓得大叫,连寝室里的人都被吵醒,练了一段时间,季烁红胆子变大了,对恐惧也有了全新的认知,她开始慢慢“上道”了。

  季烁红第一次实习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,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四个影子,当场就被吓跑。

  得知是因为四盏灯照射的时候,她才逐渐平息。可当影子照到棺材上,想起老家关于“影子被照进棺材会短命”的流言,季烁红还是会心生恐惧。

  而且实习以后,季烁红发现,看陌生遗体和看亲人遗体完全不同,尤其他跟着师父许康飞处理腐败严重或者血肉模糊的遗体时,依旧会震撼和害怕。

  在一次次实习中,季烁红克服着自己的心理恐惧,见得多了,慢慢就有了平常心。

  《钱江晚报》对季烁红事迹的报道,更加坚定了她从事这个行业的信心,看到报纸的季烁红父母,也渐渐接受了女儿成为入殓师这个事实。

  入殓师,在社会上是个讳莫如深的职业。一般从事入殓师的人,被问及职业的时候,都会用其他的职业去掩盖。

  上大一的时候,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学长来接了她。得知她转业后,学长明确告诉她:“等你上了大二去了殡仪馆,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。”

  打击不止如此,在校园中,季烁红学生会的同学和学校的熟人,从不跟她握手、牵手或拥抱。

  自从从事了这个行业,她从未参加过自己的小学、初中、高中同学聚会,因为怕给别人带去“晦气”。

  她从不主动跟别人握手,也不轻易透露自己的职业信息,就连交朋友,基本也都在殡葬业的圈子里。

  年龄大了,到了谈情说爱的年纪,季烁红和同专业的女生选择也不多,她的男朋友,跟她一样也是一名实习入殓师。

  现在,谈到入殓师,季烁红已经一脸的坦然。当主持人提及“避讳”这个词时,她反而觉得社会对入殓师的接受度在变高:“人们应该慢慢会去接受吧。”

  她觉得本来从事这个职业的人就少,他们如果再不去坚持的下,那么会有更多的逝者,像哥哥一样不体面地离开,这是她无法接受的。

  “我们是最后一站,我们是生命的终点站,服务者,为逝者保留最后一份尊严。”

  虽然是在为逝者保留尊严,但这种尊严,许康飞、季烁红这些入殓师们,却很少能体会到。

  “生如夏花般绚烂,死如秋叶般静美,死亡也可诠释地如此自然和美丽。”《入殓师》中的这段台词,现在看来感触颇深。

  入殓师,本就是一个有勇气、有毅力、有爱心、有信仰的人才能从事的职业。他们不仅要克服自己的恐惧,还要战胜社会的偏见,不仅要承受亲人的压力,还要分担家属的痛楚,他们为逝者提供了最后的体面和安详,也保留了他们生而为人的最后一份尊严。

  入殓师这个职业,本身就是神圣的。职业无高低贵贱之分,死亡本身就是很平常的自然规律。